这个人对我的了解,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。
我躺下时想到沈采。
李延从暗示到献妻用了不到六个时辰。
沈采当夜就到了我帐中。
李延的迅速让他得到了司隶校尉丞的位子,但也让我在心里给他贴了一个标签:此人可用,不可重。
一个连犹豫都不会的人,在关键时刻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别人卖掉。
张郃不同。张郃犹豫了。犹豫本身就是信誉。他每多拖一天,他的信誉在我这里就往上爬一格。
但信誉也有上限。
拖过五天,信誉就变成了拒绝。
拒绝的人我不杀,但会永远把他晾在府门外。
在这个乱世,被晾在府门外的武将等于被卸掉了半边铠甲。
我知道张郃也知道这个。
所以第一天是在计算,第二天是在煎熬,第三天,他该来叩门了。
不出所料。第四天一早,许褚在门外说,张郃府上来了人。
不是张郃本人。
是他府上的管家。
老管家五十多岁,头发白了一半,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低,大概是常年替主人牵马。
他带了一封帛书。
没有封口,帛面叠得四四方方,展开只有一行字:
拙荆在偏院候丞相。
七个字。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笔迹是张郃的,我见过他在军报上的签名。
这七个字写得比军报上的签名重。
每一笔都压进了帛料里,尤其是“拙荆”两个字,竖画收笔的地方有回锋,像写完后悔了一下,想拉回去但来不及了。
我把帛书折回原样,放在案角。
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