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乡下把式?”我笑了一下,是朝堂上那种笑,不冷不热,在政务和闲谈之间,没有人能确定是哪一种。
“改日请尊夫人来府中坐坐。府上刚进了几匹凉州马,性子烈,正缺行家指点。”
这句话说完,我没看他的眼睛。我翻开了下一份文书,提起了笔。
一个呼吸。两个呼吸。
“遵命。”张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我头也没抬,只嗯了一声。
他退出偏殿。脚步比进门时重,每一步都踩在砖面上磕出一个闷响。军靴是皮的,磕不出这么大声音。是我的耳朵在替他放大。
殿里空了。
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搁下笔,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手心是干的。
说的话每一句都覆盖在政务的意义之下,但你知我知。
张郃回去之后,这个“知”会在他心里发酵多久,决定他是哪种人。
若是一天就来,那是谄媚之徒,与李延无异。
若是拖延不来,那是心中有愧,这种人反而可敬。
若是从此不来——那就是在告诉我,他张郃不是我的家臣,是我的对手。
我赌他来。
因为他是降将。
张郃原是袁绍部将,降曹不足三年。
降将在朝中没有根基,在军中没有嫡系,他能靠的只有我。
他知道我知道这个。
所以他不会不来。
但你让他送妻子来,他会犹豫。
一个在战场上从不犹豫的男人,会在自己的卧房里犹豫。
这个画面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期待。
不是色欲,是一种诊断的好奇心:我想看看这种男人的底线在哪里,以及破了底线之后他还能不能打仗。
我猜他的底线不在他自己身上,在他妻子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