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件是把军情详细告知了郭靖和守城将领。
蒙古大军五日后攻城,兵力约八万,其中有三个万人队是重甲骑兵。
她把侦察到的行军路线、扎营规律、粮草补给线路一一画在地图上,条理清晰,滴水不漏。
众将领商议了半宿,定下了守城方略。
第二件事,是在第二天傍晚,趁着郭靖回府吃饭的间隙,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——她说阿生这孩子忠心耿耿,一路舍命护她,五个弟兄都折了就他没退缩,她想收他做义子,养在府里,也算给那五个死了的弟兄一个交代。
郭靖正在扒饭,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,嚼了两下把饭咽下去,说:『你看着办就行,我看那孩子挺老实的。』
黄蓉说:『那就这么定了。』
郭靖点了点头,又低头扒饭。
他没有多问。
他太忙了,每天天不亮就上城墙,深夜才回府,回来看一眼黄蓉和儿女就倒头睡了。
他连自己妻子身上有什么变化都没注意到——比如黄蓉最近换了一种熏香,气味比以前浓了一些,刚好能盖住她身上偶尔泛起的、不属于她自己的那股子男人的味道。
阿生搬进了郭府的偏院。
偏院在府邸西北角,一间小院子,三间房,原本是给下人住的。
黄蓉让人收拾了一下,换了新的被褥桌椅,又给他置办了几套衣裳。
阿生换上干净衣裳之后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,面相普通但眼神精亮,见谁都低眉顺眼的,叫人挑不出毛病。
郭芙见了他,撇了撇嘴,叫了一声『阿生弟弟』,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。
郭破虏倒是跟他对了几招拳脚,觉得他身手虽然粗浅但有一把蛮力,可以练练。
郭襄那时候还小,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,对家里多了一个人这件事毫无兴趣。
白天的时候,阿生是恭顺的义子。
他跟郭破虏一起练武,跟府里的下人一起吃饭,见到郭靖就恭恭敬敬地叫一声『义父』,见到黄蓉就低着头叫一声『娘』。
那个『娘』字叫得很轻,带着一点含糊的鼻音,听起来乖巧极了。
黄蓉每次听到这个字,耳根就会微微发热——她知道这个『娘』字底下压着什么。
郭靖忙于军务,经常整夜不在府中。
有时候是巡城,有时候是跟将领们议事,有时候是亲自带兵出城骚扰蒙古前锋的营地。
他走的时候往往天刚擦黑,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黄蓉一个人睡在正房的大床上,帐子垂下来,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外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敲。
她睡不着。
半年多的习惯了——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事情,想城防,想粮草,想儿女的婚事,想帮中的事务。
但现在她发现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些,而是偏院里那个十八岁的男孩。
她恨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