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开始喘粗气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他停了下来,想缓口气,可那胸闷之感非但不缓解,反而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,像有人骑在他胸口上,越压越重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,天旋地转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响,又急又乱,像一面破鼓被人胡乱敲着。
他张嘴想喊救命,却发不出声来——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,只能发出咯咯的古怪声响。
他挣扎着想从棠娘身上翻下来,四肢却已不听使唤,整个人僵硬地压在她身上。
棠娘被压得喘不过气,用力推开他。
陈大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,从床沿滚落在地上,仰面朝天。
他的眼睛大睁着,瞳孔却已涣散;嘴大张着,像是想喊什么却没能喊出来。
这个拿斧头威逼花精、以花精牟利、呼朋引类糟践仙灵的莽汉,就这样赤条条地死在了自己造的孽里。
死时身旁没有一个亲人,没有一声叹息。
唯一在场的两个人,是他伤害最深的那两个。
棠娘坐在床沿,低头看着地上那具丑陋的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没有高兴,也没有悲伤,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这些时日来所有的屈辱与忍耐。
李姐闻声赶来,站在门口看了看,神色平静。她走上前,牵起棠娘的手,轻声道:“结束了。”
棠娘把头靠在姐姐肩上,喃喃道:“结束了。”
二女用法术将陈大的尸身移出洞外,放在山道旁。
次日,有樵夫路过发现了尸体,报到镇上去。
仵作验了尸,说是“酒色过度、心脉枯竭”而死。
那尸首瘦骨嶙峋,眼窝深陷,形如骷髅,倒把验尸的仵作吓了一跳。
消息传开,镇上无人同情,反倒人人拍手称快。
有人说,老天总算开了眼;有人说,可惜死得太晚了些,早该死了;还有人跑去告诉那吴老郎中,说陈大果然遭了报应。
吴老郎中只摇了摇头,叹了一句:“早劝他不听。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时候一到,一切皆报。”
陈大的尸首无人认领,最后还是里正出面,草草用一领破席子卷了,埋在乱葬岗上。
据说那坟头连棵草都不长,光秃秃的,野狗都不肯往跟前凑。
有诗为证:
斧逼花精逞淫威,引虎驱狼孽债堆。
酒色双刀催命急,天道有眼放过谁?
赤条条来赤条去,臭皮囊裹恶魂归。
乱葬岗上无寸草,野狗犹嫌不肯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