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警问,有没有人看见他怎么死的?
都说不知道。
那几天都在地里干活,谁有空盯着他。
问到马大凤头上那天,她正在磨坊里筛面。
筛子在她手里晃得又快又匀,玉米面纷纷扬扬落下来,堆在案板上像一座小金塔。
两个穿制服的推门进来,她抬头看了一眼,把筛子搁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王癫子在你家帮过工?
“帮过。”大凤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搁在磨盘边上,“筛面、推磨、扛袋子,干了二十来天。
“人什么时候走的?
“有五六天了吧。那天早上我让他去镇上买面粉袋子,给了他两块钱。一去没回来。”
“走之前有什么异常?”
“没啥异常。”大凤靠在磨盘边上,“早上吃了饭就去镇上了,走的时候还跟满仓打了招呼。我在灶房里贴饼子,听见他说嫂子我走了。我说早去早回。结果等到天黑也没回来。”
民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又问:“他平时在村里跟谁有矛盾?
“没有。他干活实在,对人客气,村里人都说他老实。”大凤说到这儿顿了一下,拿围裙擦了擦手指头上的面粉,“不过—”
“不过什么?
“他那个人,白天看着老实,晚上老在村子里转悠。”
民警合上本子,说行,有情况再找你。
大凤把他们送到院门口,看着他们走进下一家。
王婆子正站在巷子里伸着脖子往这边看,手里还攥着半把韭菜。
大凤说婶子你韭菜都蔫了,王婆子低头一看,可不是,韭菜叶子都晒软了,赶紧拿手拢了拢。
案子最后定性为意外坠崖溺水。死者体内有大量酒精,加上腿脚不好,山路湿滑,推测是酒后失足坠入水库。卷宗上就写了这么多。
没人替他喊冤。
当天晚上,石头睡了以后,大凤躺在炕上翻了个身,把手放在满仓胸口上。满仓把手覆在她手背上,手指头在她指节上慢慢摩挲着。
“满仓。”
“嗯。”
“福生不会有麻烦吧。”
“不会。他比咱们有数。”
她把油灯吹了,屋里黑下来,外面起了风,枣树的枝条刮过屋檐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