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真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怕我出不来。”
我握住她没有针的那只手。
“不怕。”我说,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“答应你什么。”
“你还没写完那首歌。”
她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又要睡着了,才听见她轻轻哼了两句旋律,是那首还没写完的歌。哼到副歌那儿,又停了。
“卡住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再想。”
“明天再想。”
其实我怕。这句话我没说出口。怕的不是她出不来,是怕我坐在这间病房里,看着那根管子,看着她一天天白下去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这种怕,比任何怕都磨人。但我不能让她知道。
第二天早上她赶我回去。
“店里不能一直让赵北川看着。”她说,“回去。”
“他看得住。”
“那是你的店。”她说,“你的店,你不在,算什么。”
我想了想,没跟她争。收拾东西的时候,她忽然又叫住我。
“沈暮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胳膊上这根管子,你别怕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
“那你下周再来。”她说,“到时候我把副歌哼给你听。”
“好。”
回出租屋的公交车上,我靠着车窗,闻见袖口上沾的消毒水味。窗外的楼一栋栋往后退,天阴着,像要下雨,又没下。我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,是林知意的号码。没拨出去。
车上人不多,前排坐着一对老夫妻,老太太靠着老头儿的肩膀,睡着了。我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,她出院以后,我要带她坐一次这样的公交,靠窗的位置,慢慢地,从城东坐到城西。
到家我脱了外套,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下。那股味道还在,洗不掉。
原来这就是化学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