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嗯。"
"冰箱里那袋茴香馅,是我自己包的。"她说,"你吃之前记得解冻。"
她说完就转身走了,没再回头。我站在进站口外面,看着她的背影混进人群里,灰色的外套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
下午我照常开店。小黑板上画着那条歪歪扭扭的船,粉笔的颜色已经淡了。我按纸条抄了一遍推荐书目,字写得歪七扭八,跟她的字没法比。有个常来的老太太进来问"小林呢",我说她回老家了。老太太哦了一声,买了本《小王子》走了——上次她也买了一本《小王子》。
晚上九点多,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发来一条消息,两个字:"到了。"
我回了一个字:"嗯。"
她没有再回。
周四,周五,都过得很慢。店里客人不多。我把她留在抽屉里的账本翻了一遍,字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怕谁看不懂。我卖出去三本书,都在账本上记了,写的是"沈",后面画了个括号,我自己都看不懂。
周六早上六点,我到了潘家园。
东门外的灯还亮着,棚子一个挨一个。我站在门口,想起上次她站在那里等我,围巾拉到鼻子下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现在东门口没有人等我。
那个卖旧诗的摊还在老位置。摊主老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:"小林呢?"
"回成都了。"
"哦。"他弯下腰,从摊子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包,"她上周说要的这本,给那个教授的。你带给她。"
"多少钱?"
"她给过了。"
我接过牛皮纸包,放在帆布袋里。老头没再说话,蹲回保温杯后面。
晚上回到赵北川家,我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,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五线谱本。
翻到"天井"那一页。
我在下面写了第一行音符。
不是副歌。是前奏。五年前我在天井里随手拉的那几个音,现在一个一个落在五线谱上,落得很慢,像是怕写错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发来一条消息:"店怎么样。"
我回:"还活着。"
"小黑板呢。"
"抄了。"
"字难看吧。"
"难看。"
她没有再回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放下,继续写。
那首歌还是没写完。
但这一次,我写的时候,脑子里有她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