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我还是什么都没问。
但我记住了她拉袖子时手指的力度。那个力度不像是在遮掩一道旧疤——更像是在遮掩一个秘密。
五点多的时候,她忽然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,开始一本一本地登记书架上的书。书名,作者,价格,位置。写得很慢,很工整。
"你在干什么?"我问。
"整理书目。"她没抬头,"最近有点乱。"
"这不急吧。改天我帮你。"
"我自己来。"
她写了两页,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,店里的灯还没开,她的脸隐在半明半暗里。
"你今天先回去吧。"她说,"我有点累。"
我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已经不那么红了。但整个人看起来,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。
"那你早点关门。"
"嗯。"
我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。风铃就悬在我头顶。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——你妈说的"你爸的身体在华西"是什么意思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家里的事,你今天到底怎么了。
我什么都没问。
"沈暮。"她忽然叫我。
我回过头。
"橘子很甜。"她说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写她的书目。
我推开门。风铃终于响了,叮叮当当好几下,像是要把刚才欠下的动静一次补回来。成都的秋天,天黑得越来越早。我走在玉林路上,手里空空的。橘子在收银台上。
五年前的我,什么都不懂。
我以为"没事"就是没事。
我以为她在书店里坐一天,看一天书,就是在过一种她想过的生活。
我以为那道疤,那道声音,那本突然开始写的书目清单,都跟我没有关系。
后来我想过很多次那天下午。如果我在门口多站一秒钟,如果我问了她那句"你怎么了",如果我没有让那句"没事"就这么滑过去——
她会不会还是走了。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的是,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,打开工程文件,副歌的位置又空了一天。
那时候我以为,我们还有很多个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