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一下。"什么时候?"
"你回头看它的时候。"她没看我,声音平平的,"放在那个纸箱里,跟旧货混在一起,多委屈。"
帆布袋里确实多了一个东西——一个牛皮纸包,扁扁的,方方正正。我刚才没注意。
"多少钱?"
"没多少钱。"
"我给你。"
"不用。"她往前走,步子没停,"你写完了给我听就行。"
这句话让我在原地站了好几秒。风从市场口灌进来,吹得帆布袋的带子晃了一下。
九点二十,我们回到不知书店。她开了门,风铃在门上晃了两下。她把诗集放在收银台后面,说这本给教授留着。我帮她把帆布袋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,放到书架上。阳光已经照到门口的小黑板上了,粉笔画的船还歪歪扭扭地留在上面。
"你今天还开店?"我问。
"周六开半天。"她把围巾解下来,挂到钩子上,"反正也没什么客人。"
我站在书架前面,看着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长,一直拖到收银台边上。
"下周六还来吗?"她问。声音不大,像在问书架。
"来。"
"六点。"
"六点。"
她没再说话。但我知道她在笑——因为她低下头的时候,嘴角的弧度先到了。
晚上回到赵北川家,我把那个牛皮纸包拆开。
是一本空白五线谱本。纸是米黄色的,比普通的纸厚一点,翻开来能闻到淡淡的木浆味。第一页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我拿起笔,在第一页的左上角写了一行字。
不是"de_2021年3月17日"。
是新的一行——"潘家园·周六·清晨"。
歌还是没写完。但这次,我有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