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凝猛地偏头避开。
动作幅度太大了。大到她自己的头发甩到了脸上,大到林晚棠的手僵在半空中,像一截被遗忘在雪地里的树枝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凝说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,但那个词自己从嘴里滑出去了,“我只是……太累了。”
林晚棠把手收回去。
她的表情没有变化——嘴角还是微微弯着,眉眼间还挂着刚才泡姜茶时那种温吞的柔软。
她转过身,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铁盒。
“创可贴。”她把铁盒放到沈凝面前,“透明的,贴在嘴唇上不会很明显。”
沈凝盯着那个铁盒。盒盖上印着褪了色的白猫图案,边缘的漆已经被磨出了铁底的颜色。她拿起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林晚棠还没收回的指腹。
凉的。
不是那种冰冷的凉,是一种干爽的、皮肤很薄才会有的微凉。
沈凝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一个这么小的细节。
也许是因为今天下午秦曜的手指太烫了,烫到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温度,以至于任何别的温度都显得刺眼。
“谢谢。”她剥开创可贴,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把它贴在下唇的伤口上。
透明的薄膜绷在皮肤上,遮住了伤口的颜色,但遮不住底下那点钝钝的血腥味。
林晚棠没有问她怎么弄的。
这是沈凝第一次觉得这个室友有点奇怪。
正常人看到室友嘴唇破了、眼睛肿了、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痕,多少会问一句“出什么事了”。
但林晚棠什么都没问。
她坐回自己的床沿,重新拿起那件衬衫,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叠。
宿舍里安静了很久。
不是那种舒适的安静。
是一种浸着什么东西的安静,像一潭看着清澈但深不见底的水。
沈凝能听见窗外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,能听见走廊对门宿舍里隐约的说笑声,能听见林晚棠在叠第三件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“你……”沈凝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有点厉害,“你来格林威治之前,知不知道这里的制度?”
林晚棠的手停了一下。只有一下。
“知道。”她把一件牛仔外套叠成四方块,动作依然很慢很稳,“入学简章第四页就有写。排名制度。所有权体系。牝畜注册。都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
林晚棠抬起头。
晚霞的光线在她的瞳孔里碎成极细小的金色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