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腿往前迈了一步。
然后是右腿。
她的膝盖内侧在互相摩擦,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没过脚踝的沼泽里。
她的脑子在尖叫——停,停下来,你为什么要过去,你凭什么听他的话——但她的脚还是在走。
因为在这个房间里,在这个学院里,在那个绣在胸口的“壹”字面前,“凭什么”这三个字和她一样,已经被申报了。
她在离秦曜三步的地方站住了。不能再近了。再近她怕自己会腿软到直接跪下去,而跪下去这件事一旦发生,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秦曜低头看她。
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慢慢往下滑——眉心,鼻梁,嘴唇,下巴,颈侧那道跳得过快的脉搏,锁骨上方凹下去的那个浅浅的窝,制服领口最上面的第一颗扣子——他的目光停在那里。
“第一课。”
沈凝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第一课的名字叫‘不准挡’。”
他的手指碰到了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。
指甲剪得很干净,指腹的温度比她预想中更高一些,像一块被放在口袋里捂了很久的硬币。
他没有解扣子,只是用指腹贴着那颗扣子,感受着扣子底下的人在发抖。
沈凝确实在发抖。
抖得非常厉害,像一只被按住翅膀的鸟。
她的下巴扬了起来——不是因为高傲,是因为她在拼命往后缩,但她的脚钉在原地,一步都动不了。
“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。”秦曜的手指顺着扣子往上移了半寸,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颈侧裸露的皮肤,“你看,我说‘过来’,它就过来了。我说‘不准挡’——”
他的手指停在她下巴下方,没有用力,只是放在那里,像放一根轻得不能再轻的羽毛。
“——它也应该不会挡。”
那颗扣子被捏住了。
沈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一颗,只有一颗,从左眼的眼角滚出来,沿着鼻翼的弧线很快地滑下去,湮没在她咬得发白的唇缝里。
“为什么要选我。”她问。
这句话破碎得不成句子,中间断了两次,像被摔在地上三次的瓷杯,“新生……新生有七百多个被自动注册的……你排名第一……你明明谁都——”
“因为你怕。”
秦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。
“在礼堂的时候,你在发抖。你怕得快要死掉了。但你一直在忍,忍到指甲掐进肉里,忍到嘴唇咬出血。”他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——那道被她自己咬破的伤口上还带着新鲜的铁锈味,“那比看到一个不会怕的人有意思一万倍。”
他捏着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
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这一次他的两边脸都在光里,但她发现自己更加看不清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