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像以前去游学那样,过几个月就能回来吗?”
陈敬源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,与她平视,眼底满是歉疚:
“比那要久。顺利的话,也要一年光景。若是遇上耽搁,或许……更久。”
话音落下,石桌旁便静了下来,只有风吹过桂花枝的簌簌声。小令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眼眶慢慢红了,却倔强地忍着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她看着陈敬源,好半天才小声问道:
“哥哥,南洋很远吗?比京师还要远吗?”
“远得多。”
陈敬源喉间发涩,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,
“从淮安坐船出发,要先到泉州,再到广州,还要穿过一片宽阔的海峡,才能到南洋的岛屿。一路上,能看到成群的海鸥,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,还能瞧见从没见过的热带果树。”
他想尽量说得轻松些,可小令仪却忽然低下头,肩膀微微耸动起来。她攥着他的衣袖,声音带着哭腔:
“那哥哥会想淮安吗?会想令仪吗?”
“当然会。”
陈敬源抬手,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
“哥哥会把令仪的样子记在心里,每天都想。等我回来,给你带孔雀羽毛做的扇子,带甜滋滋的芒果,带檀香木刻的小佛像,好不好?”
小令仪吸了吸鼻子,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:
“那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。我会乖乖读书,乖乖等你。”
陈敬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,他将小令仪揽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:
“好,都答应你。一定平安回来,回来听令仪背新学的诗,看令仪画的画。”
陈敬源望着天边的白云,眸光悠远。此去南洋,前路漫漫,可辽东的糜烂,身后的乐游山,还有小令仪带着哭腔的叮嘱,都成了他心底最坚实的牵挂。
日上县衙屋脊时,后院的厨房已飘出了饭菜香。周夫人端上最后一盘蒸藕,白瓷盘衬着粉糯的藕段,上头撒了几粒青红丝,是宝应县特有的滋味。
小令仪扎着双丫髻,捧着青瓷小碗,往陈敬源碗里夹了块藕饼,脆生生道:“哥哥,吃这个,娘亲做的最好吃了。”
陈敬源笑着接了,咬下一口,软糯里带着藕香,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。周怀仁端起酒杯,酒液清冽:
“敬源,此去万里,今日这杯酒,是饯行,也是盼归。”
陈敬源起身举杯,与恩师的酒杯轻轻相碰,仰头饮尽,喉头微涩:
“谢先生、师母厚爱,学生此生不敢相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