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兰不识字,就用手指头一个一个地在自己身上比划,嘴里念叨着,背了三遍才背下来。
“每天早晚各推一遍,不能断。”麻三把布包袱收起来,“半个月之后我再来。”
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桂兰追了出来。
“全大夫。”她叫住他。
麻三回过头。
桂兰站在院子当间,日头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。
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她只是搓了搓手上的药油味道,说了一句:“路上慢点儿。”
麻三点了点头,走了。
晚上,桂兰给孙老栓擦身子。她把毛巾在热水里浸透,拧得半干,从肩膀擦到胸口,从胸口擦到小腹。擦到小腹的时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孙老栓的小腹下面,那个瘪塌塌的地方,今天不太一样。
桂兰低下头去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来看孙老栓。
孙老栓也感觉到了,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两只手攥着床单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他不敢看她,把脸别向一边,耳根烧得通红。
“桂兰……”
“我在呢。”桂兰把毛巾搁回水盆里,手没有离开,轻轻地覆了上去。
那东西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,像一条刚孵出来的小虫子,笨拙地、怯生生地抬了抬头。三年了,它第一次不是死木头,它是活的。
桂兰低下头,嘴唇贴上去,在孙老栓的小腹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是第二下,第三下。
她一路往下亲,亲到他大腿根那块松垮的皮肉上,亲到他膝盖上那些凹凸不平的骨头节上,亲到他干瘦的小腿和冰凉的脚背上。
她把自己二十年的温柔都给了那两条枯柴一样的腿,亲得仔仔细细,一处不落。
孙老栓仰面躺着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流进了耳朵眼里。
他没出声,只是把手伸下去,摸到了桂兰的头。
她的头发乱蓬蓬的,发根里还带着灶房的烟火味儿,他摸了一遍又一遍,像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。
“桂兰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等我好了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桂兰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,“等好了再说。”
她把灯吹了。
黑暗里两个人并排躺着,中间隔了一尺宽的空隙。